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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有痕:“下里巴人”的爱情

 2014-11-06 陈诗伟 913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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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们两个是“下里巴人”的代表,也就是大家所谓的“俗人”。我要讲述的是他们的爱情,那份爱情虽简洁如水,却醇厚如酒;虽粗糙如纸,却蔚然成章。

 

  他曾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,放荡不羁、潇洒倜傥,用他一贯的口头禅就是“小伙儿长得比较帅呆了”,除了个头儿不高以外,浑身上下都是吸引小姑娘的零件。不太幸运的是,家境困难让他早早地就面临辍学,勉强学了一门糊口的手艺——电焊,却偏偏让这有点下九流的行业搞得小姑娘们都不待见。眼瞅着一个大好青年就要沦为剩男,这天他的家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谁呢?媒婆,上门提亲的,提的是邻村一个姑娘。姑娘在家中行大,虽然还没到正式谈婚论嫁的年龄,但是家里娃儿多,家境也不富裕,爹娘就想着提前把大闺女分出去,省一口粮食,就托十里八村最能说的媒人来到了他家。

 

  要说这媒人那真是生了一张如簧巧嘴,一通天花乱坠地描绘,简直就把那姑娘夸得天仙儿一般,说的小伙子直搓手,小伙子他娘也按耐不住了:这不是郎才女貌天仙配吗?赶紧见个面儿,把事情定下来吧。于是,便托媒婆给姑娘家回个信儿,就说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了,趁早让两个当事人见个面儿吧。

 

  就这样,小伙子开始日也盼,夜也盼,就等姑娘来见上一面,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梦中情人。直到媒婆走了好些日子之后的一个晚上,小伙子刚喝了几杯酒,耳边就听到门闩响了,一个身影晃进了他家院子,正好与他娘打了个照面。

 

  小伙子看着身影像是个姑娘,便一个箭步冲下土炕,鞋都没穿好就要往院子里闯,却看到自己的老娘铁青着脸推门而入,眉头皱的可以挂下三个茶壶。小伙子不解,但是也没多问,眼看着那姑娘的身影就要进到屋里,便慌忙整了整衣服,借着酒劲就拿眼瞟了过去。这一瞟不要紧啊,小伙子眼睛瞬间就瞪圆了:这谁家姑娘这么难看?鸟窝头,南瓜脸,一身大粗布麻衣,再加上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地堪比男人的双手,用现在的一个新词来形容这个姑娘最最贴切,那就是“土肥圆”!

 

  小伙子定了定神,暗中抹了一把汗,音调颤抖地询问姑娘是谁,来这里做什么。姑娘扭捏了一下,便答道:“王姨让我来相亲,我是邻村某某人家的大闺女,我叫王某某”。

 

  小伙子顿时晴天一个霹雳,这媒婆真是满嘴跑火车啊,这样一个“土肥圆”活生生让你吹成了“女神”,这不是坑我吗?怪不得自己老娘刚才脸色那么难看,满以为自己儿子这次找到了一个“仙女”,谁能想到那媒婆居然来了一招“狸猫换太子”!

 

  感叹归感叹,痛恨归痛恨,人家姑娘都来了你也不能给轰出去啊,小伙子只好忍着老娘的脸色与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起来,这一谈慢慢也有了点共同话题,再加上姑娘的个头不低,而且为人挺实在、热忱,小伙子就渐渐消除了一些对姑娘的偏见,鬼使神差地还有了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好感。

 

  故事就那么俗套地往下演,小伙子闲来无事也开始约上姑娘出去踏踏青,郊郊游,一起骑着自行车去城里买点东西。就这么一来二去的,两个人的感情逐渐升温,这门亲事居然就真的促成了!

 

  在一场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婚礼中,她变成了他的新娘。他们把手牵在一起,许下了一生白头的誓言。

 

  然而,为了这份爱情,小伙子与自己老娘闹了矛盾,结婚第二天就被催促早点搬出去住,毕竟是已经成家的人了,与老爹老娘住在一起惹人笑话。小伙子二话没说,牵着媳妇儿的手就离开了家门,然后用自己多年来打工攒下的钱,招呼上几个要好的哥们儿,就在村里远离老屋的位置买下了一块地皮,开始破土动工,建造属于自己的小窝。

 

  那是一段及其艰苦的日子,小伙子不知忍受了多少白眼和挤兑,自己的亲弟弟隔三差五地就来讽刺他,娶了个丑媳妇儿,穷的叮当响,居然还想自己盖房子,可笑不自量。

 

  然而,那个“丑媳妇儿”一步也没离开过她的男人,甚至也与家里断了关系,跑来帮他盖房子,像个汉子似得搬砖头、混水泥、浇地基,连他那些哥们儿都不禁竖起大拇指,赞曰:这媳妇儿真能干,绝对是过日子的好手!后来的事实证明,他们的眼光一点也没有差错。

 

  就在两个人同心协力构筑小窝的日子里,他们的爱情也日渐升温,也许俗人有俗人的表达方式,他们的爱情故事里没有花前月下、你侬我侬,只有牢牢牵在一起的双手和沾满汗水的一方手帕。因为这份爱情,他们两个都“背叛”了自己的家庭,小伙子的老娘只惦记着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;姑娘家里还有两个妹妹,都被视为心头肉一般,所以这两个人的结合带着一丝惺惺相惜的  味道,只为在夜深人静时彼此都能有一个归属:背靠背,肩并肩,温柔的缠绵,你中有我,我中亦有你。

 

  小屋拔地而起,充盈着爱情的芬芳,两个有情人彼此对视着,一起走入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殿堂。

 

  男人继续忙活着自己的打工事业,总能在筋疲力尽之后,回到家里,见到自己最爱的人和一桌搭配简单却精心烹饪的饭菜。

 

  女人渐渐苗条起来,模样也开始好看起来,她的力气依旧大的惊人,家里所有的粗活累活还有杂活她完全一手包办,古时候说男耕女织,她却连男人的那份工作也承担过来,挑水、锄地、施肥,一样也不拉下,直让村里的男男女女咋舌不已:老陈家的祖坟真是冒了青烟,居然娶到这么一个贤惠的媳妇儿!

 

  后来,两个人便有了爱情的结晶——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,更是让男人浑身充满了干劲,仿佛以前遭受过的那些罪都得到了回报。因为多了一张嘴,两个人的生活自然更加拮据,但是他们的笑容却依旧甜如蜜糖,白天虽然汗出如浆,累到麻木,夜晚抱着儿子,听着儿子的哭声,却总觉得老天待他们实在不薄。(对不起,写到这里我哭了,我没有办法不去动情。)

 

  斗转星移,物是人非,没人知道窗外划过的流星早已迟到了几千万的光年,那个襁褓中的孩子长大了,男人和女人也像被吸去了养分的树枝一样,渐渐变得干枯、衰败,但是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依旧是奕奕的神采,那是希翼的象征,是永不停息的爱的火苗。

 

  男人是我的父亲,女人是我的母亲,我用二十几年的光阴见证了他们最炽热的爱情!

 

  虽然他们已然将要年过半百,我却总能在那些最微小的细节里感受到他们浓到化不开的爱意。母亲下班了,父亲会故意在床上装睡,然后等母亲走近,便一跃而起,像个孩子一样做一个鬼脸;母亲身体不好,父亲会给她拔火罐,故意把母亲弄疼,听她一声又一声地带着亲昵的咒骂;母亲生日,父亲会买来她最爱吃的海鲜,满满的做上一大锅,亲手给母亲端到嘴边喂给她吃,每到那时,我总能看到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绯红,让我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从未老去,他们的爱情依然奔跑在阳光下,那样炽热,那样明媚。

 

  若得雨盖能相护,只羡鸳鸯不羡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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